西班牙斗牛，可能退出历史舞台？
提起西班牙，人们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有浪漫的地中海阳光和沙滩，也有令人垂涎欲滴的海鲜饭（Paella），当然还有碧血黄沙的斗牛士。
斗牛（Corrida de toros），一直以来都是男子气概的象征。这项运动由古代的狩猎技法演变而成，到了中世纪，每当国王加冕，大婚，或战争凯旋时，都会由斗牛士上场进行表演赛庆祝。这项运动在西班牙流传了几个世纪，已经成为不可磨灭的文化历史烙印，更是被一度评为“西班牙国技”。
18世纪以后，斗牛成为一项民间的传统娱乐活动。许多斗牛士建立了专业的斗牛学校，大大小小的国家级比赛也将这项运动推向了高潮。当人们为赛场上的斗牛士高呼呐喊时，台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因为每当一个斗牛士取得胜利，就有一头牛被当场杀死。这样血腥的场面，让越来越多西班牙人无法直视。因此近些年来，斗牛一直面临着一场激烈的斗争。
斗牛的爱好者和从业者声称，斗牛刻在西班牙人DNA里的传统，是一份文化的根基，这也正是像右翼政党PP，VOX这样右派的坚持。而左派Podemos和其他动物保护主义者则宣称，这种在暴力中取乐的比赛早已过时。他们认为动物和人类是平等的，因为它们是有意识的生命，人类也是有意识的生命。
斗牛的反对者们上街抗议
诚然，斗牛在西班牙的法律体系中仍被认为是必须保护的文化遗产。2013年PP执政期间，通过了一项法律来规范斗牛艺术。从那一年起，西班牙文化部每年向斗牛行业的杰出人物颁发国家奖，奖金为30000欧元。后来，文化部又将斗牛纳入公益活动，不再在资金上进行支持。这些做法一直存在着争议。
许多比赛被叫停，还在举行的比赛也少了很多观众。那些专业的斗牛士们，很多都是靠比赛吃饭，在舆论的压力下，纷纷转业。
左派Podemos的发言人指出：“将斗牛作为一种文化概念不仅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东西，而且是一个西班牙人和国际社会都不理解的反常现象。甚至联合国在2018年通过儿童权利委员会敦促西班牙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和参与斗牛表演，以防止这种暴力对儿童和青少年的有害影响。”
Podemos要求政府“将斗牛排除在文化领域之外”，并要求文化部门将其从西班牙青年补贴（bono joven）项目中删除。斗牛是一个没有补贴就很难持续的行业。“我们的社会不需要斗牛，这是政府必须支持的"，发言人补充说。
前Podemos领导人在集会上发言
在西班牙文化部公布的统计年鉴中，斗牛比赛的数量自2009年以来有所下降，到2021年为824次，而近一年的最新数据是279次。去年只有1.9%的人口观看了比赛。如果说这种下降和过去的大流行病有关的话，在疫情之前，数字也一直呈下降的趋势。去看斗牛的人口分布遍布各个年龄段，且比例相差微乎其微，这似乎能够反驳斗牛只对老年观众有吸引力的观点。
西班牙斗牛史作家，曾经的马德里斗牛事务中心经理卡洛斯·阿贝拉（Carlos Abella）回顾说：“斗牛被查理四世禁止，被斐迪南七世恢复，如今是文化部的决定将斗牛纳入了政治议程。现在至少要允许年轻人们自由决定。”
法国作家和人类学家弗朗索瓦（François）则认为，一直以来都有斗牛和反斗牛的人。斗牛是一个一直在改造人类的狂欢节。不能说斗牛不是文化，它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即便存在虐待动物的问题。这当中有一种仪式，一种美感和一种组织的奇观。
当被问及斗牛是否依附于任何意识形态时，一位斗牛运动负责人回答道：“我们必须把焦点从身份问题上移开，重点关注动物和人类的权利，在这一点上两派必须保持一致。”
2021年国家斗牛奖颁奖典礼现场
在大流行病结束以后，马德里政府增加了斗牛产业的相关投入，以振兴该文化的传播。但这种做法随即遭到了社会舆论的指责。因为在这种投入的回报率很低，相比其他产业，斗牛并不能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甚至连观众也越来越少。
在加泰罗尼亚地区，2010年议会批准了《动物保护法》的修改来禁止斗牛。而2016年，法院接受了PP的上诉并推翻了该法律。但尽管如此，因为缺少受众，该地区并没有举行任何比赛。位于巴塞罗那的一些斗牛场已经被改造成购物中心，其他的场地对外公开租赁，用于举办各种舞蹈、朗诵等表演活动。
上周，Movistar Plus平台也宣布，将于3月23日结束斗牛频道的广播。在超过30年的斗牛独家节目报道之后，这个消息耐人寻味。Movistar Plus停播的理由是：市场上不断有新的趋势出现，而斗牛无法维持这种市场的连续性。
如果说斗牛比赛还有政府的补贴，还有年轻斗牛士的坚持，那么迎接他们的，也许会是整个行业的转型。
2016年塞维利亚斗牛场观众席
过去的年代里，人们把斗牛士看作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年轻人梦想着成为英雄。就像许多科幻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斗牛也令人心驰神往。然而，曾经那个黄金时代已经渐渐落下帷幕。
未来的西班牙斗牛将走向何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