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金刚木

我爱金刚木

金刚木鞭杆

金刚木是“秦岭三杰”之首，另外两杰指的是龙柏和铁匠木（东北的金刚木，更是号称东北的黄花梨）。也有人把龙柏、青冈等叫做金刚木的，取质地坚硬之意。而真正的金刚木，学名叫高山绣线菊。

金刚木坚硬刚烈。温度的冷暖，空气的干湿，都能令它怒而爆裂。但它能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你精心呵护它，尊重它的秉性，它则容光焕发，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决绝地自我毁容。此时，我觉得它有士为知己者用的古风侠韵。包浆后的金刚木，低调内敛，发着暗淡微弱的光芒，简直是女为悦己者容。

金刚木生长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山岗上，或阳坡，或被其它植物排挤到阴坡。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从不怨天尤人。生态的恶劣，把疙瘩写满它的身躯。喜爱它的人亲切地称疙瘩为金刚豆。每一粒金刚豆，都佐证着它生长的艰难，彰显着生命的顽强不屈。

金刚木作为蔷薇科的灌木，坚硬，强韧，致密的结构，连水也不能把它浮起。

一想到它成长的艰难困苦，我立即包容它的刚烈，更何况它不是一味地刚，还有相当程度的屈韧雅量。它若有乔木脚下肥沃的土地，要阳光有阳光，要雨水得雨水，它又怎么会成为专家眼中的不超过一米三的身高呢？

乔雪竹曾在《北国红豆也相思》中描述百年乔木。它们参天威武，遮天蔽日，垄断阳光雨露，树里行间，寸草不生。而崖壁上长满了层层的灌木。

金刚木正是如此不争而被争之灌木。

乔木以为自己本领强，之所以长成参天大树，那是因为自己的基因好，阳光雨露是它们家的，生怕别人争去。它不知道自己并不能一手遮天；它不知道金刚木这类“别人”，从来就没想过争，也不能理解金刚木从不觊觎它们的位置。金刚木安于一箪食，一瓢饮，在山岗，威武不能屈，贫也不改其乐。

让贫瘠去贫瘠吧，让遮蔽只管遮蔽吧。只是，我不知道，大西北的寒冬腊月，东北的冰天雪地，“都护铁衣冷难着”时，金刚木是如何越冬的。想必它把皮裹得紧实再紧实，以致它被砍伐时，奋起反抗而崩豁崩卷刀刃，它比任何树木都更难去皮。

我打量和摩挲着细鞭杆一样的金刚木，发现从根节起，它身上的疙瘩少而平，可见初出茅庐时，它的养料勉强够用；从中节到梢节，疙瘩逐渐密集而凸起，那是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环境的恶劣所致。它生长一点，挽一个疙瘩作为歇息一下的支撑，再生长。它像＂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到了终点，实在生长不动了，于是发杈，形成了所谓的“锁头”，这不是它的句号。它有深刻的自知之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际，不再攀高，而是慢慢长粗，以此抵御高山上的狂风和暴雨。

几十年、上百年的沧桑，使金刚木决心将个性进行到底，它没有年轮的圈纹，而是放射状的纹，像太阳的光芒，那是阳光给予的积淀。它身躯上极精细的纵纹，和金刚豆一起营造了特别的手感：温润细腻，深沉而不浮华。盈盈一握，甚是踏实。

庄周生也早，若是知道金刚木因“不材”而身价倍增，身价倍增而惨遭砍伐的话，他则不会说“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了。聂绀弩老先生也未必再取“散宜生”的笔名。

好在，我与手中的金刚木有缘，它得其所，我得其用。我盘它，它也盘我。我盘它是为了它永葆青春，它盘我是为了给我一个健康的帮衬。